倪鵬飛（財經戰略研究院）
經濟發展是人類發展的基本前提，經濟增長是一個令人著迷的經濟學命題。正如羅伯特·盧卡斯（2002）所言，“一旦你開始思考經濟增長問題，就很難再去想別的了”。當今經濟增長理論需要回答三問：為什么古代經濟長期停滯而現代經濟快速增長？為什么有的國家經濟發展取得成功而有的國家失敗？為什么中國改革開放創造了經濟發展的人類奇跡？阿西莫格魯（2008）坦承，“到目前為止的西方主流經濟學，尚不能提供一個統一分析框架來分析庫茲涅茨《現代經濟增長》中闡述的與經濟增長相伴隨的全面結構變化”。不僅如此，目前更沒有一個統一的分析框架來分析人類產生以來的經濟增長和結構變化。《統一發展經濟學初論——人類經濟發展的力量分析》（以下簡稱《初論》）從中國歷史和現實經濟發展的事實出發，比較世界各國的歷史和現實經濟發展事實，反思并突破新古典主流經濟學的分析工具、前提假定、分析范式等局限，借鑒了經濟學、物理學和心理學的思想，自主創新旨在用力量統一解釋不同時空下人類經濟發展的統一發展經濟學理論，借用中國的經典經濟術語，嘗試構建發展經濟學的中國自主知識體系。
《初論》主要從定性分析的角度論證了統一發展經濟學的理論體系。首先簡要介紹了統一發展經濟學的總體框架和力量分析工具，然后按照經濟構成要件形成的邏輯體系，從經濟體系的各個要件相互決定的視角對理論展開解析，包括經濟發展的前提假設，經濟發展的交互行為，經濟發展的組織主體，經濟要素發展（包括物質、人口、人力資本、科技、貨幣、制度）以及分布發展（包括經濟結構和空間結構的發展），最后是經濟總量的發展。在分析每個要件時，該書從特征事實出發，回顧了相關研究文獻，構建了理論體系（包括要件本質特性、決定因素和決定機制），然后用這一理論解釋了這些經濟要件的歷史發展。主要創新如下。
一是建立了力量分析的新工具。該書突破利益分析工具的局限，借鑒物理學和心理學關于力量的理論和方法，創建并使用“力量”分析工具。經濟發展的力量是以資產作為作用點的欲望偏好和預期收益的相互作用而形成的能動力，基于主體、資產、行為和分布力量又分為很多種類。
二是重建了基于自然法則的新假定。該書基于自然社會法則派生前提假設。平衡法則是指人體內外物質分布不平衡所產生的動力驅動“得寸進尺”的需求產生內生增長。知識“一勞永逸”的質能不守恒所不斷增強的能力決定供給內生增長。事物協同所派生的協同力量決定“因利乘便”的交互規模經濟。
三是形成了因素完全內生的新框架。該書將投入資產和產出資產按性質不同分為制度、人口、物質、技術、人力資本五類，將政府與家庭和企業一樣作為重要的經濟主體，認為經濟行為是生產或消費、學習或創新、時間或空間、競爭或合作的統一，認為經濟主體及其資產和行為同時存在于一定的時空及部門。這些因素相互作用塑造主體的行為力量，驅動資產、主體、行為和分布的改變即經濟發展。
四是提出了三角形生產函數的新范式。該書突破新古典經濟學的經典力學范式，打開生產函數黑箱。提出經濟發展是各類投入資產質能轉換為產出資產的過程，與各類資產決定經濟主體能動力進而支配其行為過程，從而實現制度、物質、人口、知識等性質完全不同的資產在決定產出時的兼容，以及資產、主體的偏好和預期、行為和分布關系的內生。制度文化并不直接引起產出的變化，而是通過影響經濟主體與經濟組織在將投入資產轉化為產出資產過程中的預期與偏好，間接導致產出的變化。
五是作出了長期經濟發展的新解釋。該書統一解釋不同時代和國家不一樣的經濟發展，以及每種要素在特定關鍵發展階段對其他要素發展的重大影響。對于經濟發展怎樣從慢轉快的問題，該書認為，知識的質能不守恒及其邊際報酬遞增的特性，使得人類經濟發展的力量實現從自然力到人力、機械力、人工智能的巨大增強，從而使經濟發展從停滯到快速增長；對于不同空間的經濟增長為何不同的問題，該書認為，盡管某些經濟組織與經濟空間的發展可能會由于制度文化原因而滯后，但不同經濟組織和經濟空間之間的競爭與合作等交互行為將推動它們實現差異化的共同發展；對于中國為何能創造經濟奇跡的問題，該書認為，制度改革和經濟開放不僅重塑中國的經濟主體并激發經濟主體的動力，而且將巨大且不斷升級的國內外資源變成發展的資產形成能力，進而推動中國經濟高速增長和轉型。如此等等，過去許多困擾新古典經濟學的問題，統一發展經濟學給出了合理回答。
六是形成了人們對經濟發展的新認知。經濟增長的實質是知識的絕對增長。物質從要素到產品，只是形態的改變而沒有質能的增加。知識增長改變了越來越多的物質形態。貨幣計價意義上的資產效用價值與質能意義上的資產總量并不完全一致。在物質產品供需飽和之前，兩種計算方式得出的價值量相同，都是從極其緩慢到快速增長。但在那之后，盡管物質和知識的質能仍在快速增加，其所賦予的效用價值卻呈現平行增長路徑。
統一發展經濟理論提出的“5N53”分析框架，將影響經濟發展的主體、行為、資產、分布及其相互作用內生化，并通過力量的形成和作用，推動主體、行為、資產、空間的增長和轉型，從而系統性地解釋和預測人類不同時期、不同領域、不同空間、不同資產的總量增長和結構轉型。統一發展經濟學并非完全否定新古典經濟學，而是從力量分析工具的視角，構建了一個新的理論邏輯體系。它不僅在某些方面與新古典經濟學互相驗證，而且能夠從更底層面對新古典經濟學進行一些超越。
統一發展經濟理論目前處在“以事實為依據，用邏輯說服人”的定性論證階段，未來需深入完善理論體系，加強數理推導論證，充實定量實證證明，深化不同經濟領域的應用。
